当年大学是这样读的

[酒城一叟]

　　最近这段时间关于考大学，填志愿，选专业，很是热闹，网上讨论也多。几十年过去了，老夫当年也曾参与其中，把当年高考的一些趣事所闻所见作为龙门阵摆一摆。公元1962年我进入高三下学期，1962年三年困难时期开始好转，北京开了7000人大会，对大跃进做了总结，中央出台了“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施政放针，各行各业开始收缩，高校招生规模有大幅减少。陈毅在广州讲了话，提出高校招生要“宁缺毋滥”，“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轮”显而易见高校招生要减少了，多年以后的80年代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谈到历年高校招生规模，62年全国高校招生十万零七千人！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是国家机密，只是意识到考大学更难了。既然念了高中，高考是肯定要去参加的，不管结果如何。

　　高三下学期完全转入复习备考， 首先，同学们要根据自己的学习成绩和爱好选择要考的类别，一共分3类，1类理工科，2类农林医，3类文史哲，根据所考类别重新编班复习，完全自愿，不少同学拿不定主意中途改变类别都可以。

　　1类考的科目是语文，数学，政治，外语，物理，化学共6门。2类不考数学加考生物。3类不考数理化加考历史，地理，文言文。都是考6门，每门100分。

[酒城一叟]

　　那时候是考试前填志愿，和现在不同。志愿表分两张，第一张为全国重点学校，一共10个学校，第二张表为一般学校，就像现在的二本，也可以填10学校，每个学校大概可以填3个专业，填报学校和专业时班主任会指导，根据学生的成绩，身高，性别等，甚至根据学生的家庭成分选择或者避免敏感专业。

　　7月7，8, 9三天为高考时间，每天上下午各考一科。那个时候的高考完全没有现在的气氛，没有警察保护，没有专车接送，没有家长守候，除了考生本人外好像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三天一完，中学生活就告结束，各自回家等消息。

　　7月初天气炎热，任何防暑降温设施都不可能有，汗流浃背，手上的汗水甚至打湿卷子，1962年记得语文的作文题有两个，一个是“不怕鬼的故事”的政论文，一个是“雨后”应该是记叙文。

[酒城一叟]

　　关于考试作弊的事老夫真是理解不了，我们那个时候考试没听说谁会作弊，不要说高考就是平时考试也没有人会偷看什么的，这个问题真是世风日下呀。现在听说高考作弊花样之多，手段之先进，科技含量之高防不胜防！那个时候进考场就凭一个准考证就OK了，考试结束钟声一响，马上搁笔离开。听说现在有的地方高考作弊甚至有专人组织，各司其职，干脆招人替考，什么世道？如果把现在唯一还公平，公正的高考也搞乱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个时候高校招生虽然不能做到在分数面前人人平等但基本是公正的，绝不会像现在有的高校那样肆无忌惮的收钱。

[酒城一叟]

　　高考过后大概一个月就开始陆陆续续发录取通知书，那个时候是不公布考试分数的，能不能考上考生心里完全没数，不录取也没有任何通知，如果直到8月底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就是落榜了，落榜考生该干嘛就干嘛了，那时没有复读，要想第二年再考只能在家里复习。大部分落榜考生都能收到一份参加工作的通知，哪怕农村考生也一样，因为那时高中生都算有文化的人了，虽然都是从临时工干起但后来都转正定级，有的后来成了老师，公务员晚年都不错，比有的考上大学的同学还好。

[酒城一叟]

　　那个时候的大学比现在少得多，少得太多，考前填报自愿期间学校会把收到的各个高校的自我介绍集中挂在一个大厅让学生仔细研究，由于年轻记忆好，中国从南到北有多少高校基本记得清清楚楚，多年不曾忘记。文革期间北京很多大学都被搬迁到外地，著名的八大学院基本都搬到了外地，如北京地质学院，北京矿业学院，北京石油学院，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等都完成搬迁，有的还在搬迁准备之中，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搬迁停止。搬到外地的大学都把北京改为中国，文革后这些学院全部或者部分都搬回了北京，并且都升格为大学。最著名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还在合肥，这个学校如果不搬迁可能是清华，北大最强劲的竞争对手。改革开放这些年大学的改名是五花八门，有的名牌大学也参与其中譬如南京工学院现在叫什么大学不晓得。规律是专科改学院，学院改大学，工学院，机械学院一类都改成理工大学。据说现在全国大学有2000多所，不是专业人员那是弄不清楚的。

[酒城一叟]

　　62年7月7-8-9三天本人正常的，平平淡淡的完成了高考，考得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觉得基本正常发挥，虽然在中学的成绩还算不错，但毕竟是农村中学和城市中学肯定是有差距的。父母是农民，考不上很有可能是“修地球”，那个时候是不公布考分的，考后的一个月心里非常惆怅。考不上怎么办？也有谋划，去当小学代课老师，去参军，或者去公社找个什么事情干。反正感觉自己无能为力，只有等待命运安排。

　　8月上旬一天晚上，在镇上工作的一个长辈回家告诉我，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学校，高兴了一个晚上，父母亲没有任何表情。第二天我走了几十里山路到学校收发室拿到录取通知，打开信封拿出一张铅印的极粗造的通知书，和现在的豪华录取通知书没法比。通知书上面有我的名字，录取的系别，专业空格。通知书有3条注意事项，1，报道时带好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食，食用油迁移证。2，家境贫寒需要申请助学金的学生要办好中学的证明和居委会或者公社的证明。3，学校在什么地方，从火车站（那个时候是不可能有学生坐飞机的）坐几路公共汽车，无轨电车或者在火车站找到学校的新生接待站。

[酒城一叟]

　　拿到通知书的第二天我就犯愁，哪里去找由四川去北京的路费？家里父母是农民挣工分，每年的劳作只够口粮钱，我是老大弟弟妹妹好几个，忙了几天，不管是要是借有了30块钱！又到教育局指定的学校万二中去申请了最多8元钱的路费补助。

　　8月底我背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行李上路了，在万县买一张到汉口的5等船票（散席）14.25元。在长江上航行2天到了汉口，马上凭通知书买一张到北京的半价火车票8元。终于到了北京！很快办完了报道注册手续，学校预付了我一个月的饭菜票，分配了宿舍，就等9月1日开学。

[酒城一叟]

　　我上的是5年制工科院校，前3年不分专业，一个年级上一样的课程，无外乎是高等数学，普通物理，无机化学，画法几何与机械制图，辩证唯物主义，外语，二，三年级加上材料力学，理论力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电工学，自动化等7788的东西每个学校大概都差不多，学习不是很紧张但作业必须完成，考试必须参加，5记分制，5分优秀，4分良好，3分及格，2分不及格。一年一大考，1~2门课程考试不及格下学期开学前补考，补考不及格留级，3门不及格没有补考资格，留级，4门功课不及格勒令退学，不能回老家，直接去北大荒或者新疆建设兵团。第一年我们班就一个去北大荒，一个去了新疆。相当紧张，一年级结束我们班30人只剩下26人。上年级留下来几个差不多补齐。

[酒城一叟]

　　应该说文革前高校对贫困家庭子女的生活还是相当照顾的。9月开学没多久北京的天气开始变凉变冷，有的南方同学家庭困难棉衣裤太薄，学校根据实际情况给这些同学发一张票自己到指定商店去领一套质量不错的棉衣棉裤，我一直穿到毕业。助学金由自己申请系里批准，多少不一样，可以保证每个学生有饭吃甚至还可以买点作业本等。62年生活还是相当困难，买什么都要票，除了粮票还要发饼干票，水果糖票，豆制品票，量都比较少自己去商店购买，每月还要发一张工业卷用着买日用品譬如脸盆，鞋等。第一年我们的粮食定量是32斤不怎么够吃，学校食堂的伙食费基本稳定在每月13~14元，大家吃一样的菜，没有选择余地，主食可以买多买少，馒头和窝窝头，大米饭吃不上。到了63年供应情况好转，我们的粮食定量升为35斤，完全够了，64年又增加到38斤，谁都不想要了。

[酒城一叟]

　　网上有人说62年高考的政审比较宽松，本人虽然62年参加高考但我们是学生不知道政审如何操作，加上自己父母和直系亲属都是本分人所以从来不操心政审这档子事。62年可能比较宽松，进了学校慢慢发现班上同学出身地富和资本家的不是个别，工人，贫下中农并不占多数，较多的是城市市民和干部家庭。三年级结束分专业，符合保密专业出身要求的学生还不够。

　　政审始终是存在的，每年毕业生中都有学生因为政审不合格不能毕业，他们的去处是农场一类的地方。

　　学生生活是枯燥的，电视一个系一台，播放时间很少，最多弄个矿石收音机或者干脆整个二极管一副耳机听听音乐。我们远的同学寒暑假不能回家干脆花2块钱买张月票，没事坐车到大街小巷转悠，开饭前才回来。

　　当年大学明文规定不准学生谈恋爱，男女生界线分明，也有少数同学地下谈恋爱非得十分谨慎深怕暴露，如果谈恋爱发生意外双方必须退学，代价惨重。

[酒城一叟]

　　当年在北京读书还有比外地学生更多的活儿，62年开学不久就发生古巴导弹危机，政府组织学生上街游行几天，喊口号打倒美帝，支持古巴，支持卡斯特罗。不久刚果又发生什么事也要去支持刚果！白天游行累得不得了，晚上还要补课，还要做实验。另外，去机场迎接外宾也是苦差事，轮到自己班级，提前坐大巴去机场一等几个小时，外宾一下飞机就喊欢迎，欢迎！还有，市里什么地方开会人数不够，也是找几个班学生到会场一坐当听众，偶尔很可能看到大人物。5.1节庆祝规模不大，一般送我们去工人体育场看一场足球赛。国庆每年都很隆重，我们每年都参加，如果安排担当首都民兵师方队，提前半个月每天下午由军人来训练，走步伐。不然就参与举花的工作，天anmen广场的水泥块是编了号的，自己是多少号在之前已确定，国庆节一大早大巴送我们到广场，找到自己号的地方，一人一朵可以折叠的红花一朵黄花，这份工作不复杂也不累，庆祝会开始自己就盯着广场灯柱上升起小旗的颜色，灯柱升红旗就赶紧举红花，升黄旗就举黄花，什么旗都没有就休息，就这样广场就呈现各种标语和图案。

[酒城一叟]

　　学校每个班开始30人，由于留级，病退等原因一般都只有20多人。每一班都有固定的小教室，每个学生有固定的桌椅。外语课和其他功课的辅导课在小教室上，做作业和自习自然都是在小教室。因此，我们除了借参考书和期刊杂志外一般都不去图书馆，这和现在的大学可能不一样。

　　每个班有个班长，一个学习委员，一个生活委员，一个团支书，两个委员，怎么产生的现在记不得了。班长管全面，学习委员负责收作业本和发作业本，和授课老师沟通。生活委员负担最重，每月要发放助学金，发放饭菜票和其他各种票证。团支部工作不是很多，有关政治和组织方面的事由年级政治辅导员指导。政治辅导员是高年级毕业后留校的学生担任。

　　学校大食堂每日三餐，星期天两餐，多年如此。我们学校学生每月一张巴掌大的菜卡，上面印着1~31号每天早中晚三个空格，打饭时，每个打饭口站一个拿着笔的同学（由在该食堂进餐的同学轮流担任）在你的菜卡上当日当餐的空格里打上一个勾，炊事员就给你打一份菜，主食由自己另行购买，多少自己决定。

[酒城一叟]

　　入学不久每个学生发一枚校徽和一个学生证，平时大家都不戴校徽，只是在校际交流时为了区别才戴校徽。学生证只有一年两次购买半价火车票才有用平时基本没什么用场。学校基本是开放的，谁都可以进出，门卫的作用大概就是收发信件和书报。学校自然有图书馆，有游泳池，电影院。大操场，足球场自然也是必须有的。电影院并不经常放电影，开什么大会才用。总的说来，学校比较安静，人也不多，没有现在大学的喧哗。

　　当年的学生由于所受教育和现在有很大区别，自己认为比现在朴实得多，没有发现谁是独生子女，而且大多数是老大，每个同学不管男女生什么都能干，动手能力都比较强，不管在市里参加公益活动或者下农村劳动都是干什么像什么！生活自理更不是问题，5,6年没发现谁的家长来过学校，哪怕是北京学生的家长！学生的穿戴和现在比极其朴素，不管男女生冬天一身大棉衣，其余时间都是长衣长裤，高跟鞋没见过，尽管如此别人总能认出是学生，那个时候社会上对大学生还是尊重的。

[酒城一叟]

　　每年4月底北京的天气开始暖和但风沙大，班里开始筹备一年一次的春游，其实仅一天，大多时候都是到颐和园，项目就是划船，偶尔到北海。颐和园昆明湖的小木船最多载4人，自己划船，大概每小时3块钱，中午饭由生活委员准备，就是一个大面包加一接粉肠。这是最浪漫的时候，北京同学会拿一部苏式“爱好者”120相机，就是这种相机使我们现在还能保留住同学们年轻时候的音容笑貌。

　　当年的生活和现在没法比，大家习以为常，只要吃饱饭就可以，并不期望什么更好的东西。留在学校过春节，大年三十就是半边烧鸡和一份红烧肉，一份素菜都很不错了。春节学校很冷清，花5分钱在学校租一双冰鞋找个有冰的地方可以玩一个上午。还有就是下棋，买不起围棋就用泥巴自己做，染上白色和黑色，再画一张棋盘都解决了。

[酒城一叟]

　　听说，只是听说现在大学逃学，不上课，更不做作业司空见惯，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彻底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我们那个时候谁敢如此放肆？上大课，辅导课没有缺席的，哪门课程作业如果缺一半以上（助教很认真登记）该门课没有考试资格按不及格论。晚上上自习8点到10点没有硬性规定非要去教室，但是教室基本是满坐，当然那时没有玩的东西，电脑那时叫电子计算机，只有自动化课程涉及到也很肤浅，哪有计算器？哪有个人电脑，哪有手机？工科学生必须一人一把计算尺，做作业，做计算以及考试都必须要，这种东西早消失了，不知道现在的学生见过没有？在北京读书有一个有利条件是向北京同学学唱京剧，京剧在北京深入人心，经常有老头一边骑自行车一边唱京剧，系里和班上都有高手，唱的都是传统戏，我们那个时候流行的是诸如空城计，野猪林，打渔杀家等，外地学生学起来难度大，但至少可以培养起听戏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