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美国电影《合伙人》有感

[寂默心流]

　　这不是一部正能量影片，和《中国合伙人》那昂扬向上的调调完全不一样，整片讲的是经济形势恶化下的中年危机，里面是解雇、失落、破败、白发、扛大包和自杀等的负能量元素，让人看了很压抑。总算片尾有了一个前途未卜的救赎，就像《飞跃疯人院》结果那个逃出来的大个子黑人跑进了浓浓的黑夜。

　　片子说的是2011年美国经济不景气，一个造船厂起家的大型企业两次裁员的事。我对2011的经济危机没啥印象，只是当时日益临近的2012世界末日让我有点儿焦虑。98年的经济危机让我印象深刻，当时我负责一类出口产品的订单评审、质量设计、唛头打印等全套工作，一天接六七十个电话，整天都在办公室窜来窜去，对着电话咆哮，极度亢奋，累得我心脏都早搏了，还搞得我人设崩塌，20多年过去了我在销售部门同事眼里还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人，可惜，大势不好，无力回天，我那时连葡萄牙文的询单都在琢磨，真的尽力了，可最后还是没能完成国家压给公司的出口任务，只是差得还不算太多罢了。2008年经济危机也是厉害的，我们收入大减，搞得一些刚买房买车的小同事们的个人经济都危机了。现在我们又危机了，看着这个电影真的很带感。

　　片中主要讲的是一个37岁的中年销售精英高管和一个临近退休的老年高管被辞退后的悲惨经历。他们都经历了自信、怀疑和绝望的过程。好在中年精英有个靠谱的好老婆，她一方面收缩家庭开支，并重新出来工作，另一方面又不断提醒丈夫正视现实，丢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高管范儿，但也要相信自己能重新奋起，最后这中年精英干了一段时间的木板搬运工、泥瓦匠助手和顶班的蹩脚木匠，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救赎。中间他经历了找工作反复被拒，反复被人放鸽子，其苦状用情何以堪已经不能表达了。那个老年高管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曾经的职位更高，经历更辉煌，还参加过越战，心理重建的包袱本来就更重，而他的老婆又逼着他每天拎着公文包“上班”，下午6点前不准回家，千方百计地不让周围高大上的邻居们知道老公下岗了，终于把他的心理搞崩溃了。一天晚上他在远处用石头砸着根本够不着的原公司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一边对来找他的也被解雇了的老上级说世界还是在原样运行，周围的人还在过着以前一样的日子，而我的生活却结束了，却还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的一晚是这样的：先是笨拙地帮家里洗了盘子，扔掉失手打碎的不少盘子，抽了几口烟，最后坐进车里用汽车尾气自杀了。

　　一直以来我都对中外公司一遇经济危机就裁员的举措不解，那么大的销售额，人力成本只占很小的比例，何至于动不动就断臂求生。片中那个两次裁员的老板当年收入还增加了，还开工了新的豪华办公楼，这是开不出员工工资的样子吗？

　　我考虑半天，其原因无非是立威，要搞出人人自危的氛围，好充分调动大家的工作激情。这也顺便解释了为啥公司宁愿用上万的月薪雇新人，也不愿给老员工涨薪2千，还逼他辞职。而且减员不降薪，还可以维持公司能出高薪的伟岸形象，和那个老年高管的老婆逼着他每天“上班”一样。另外，这里面还有我们越来越推崇的所谓狼性文化因素。其实我们推崇这个文化一方面贬低了人，另一方面还侮辱了狼。狼是群居动物，以群狼战术闻名，我没听说它们有赶走中老年狼的做派。反而是我们，以及日本在过去有把年老了不能干活的老人背上山，扔进山洞或破窑，任其饿死的壮举。我有点儿怕这样一个场景：有一天狼群开大会，台上头狼慷慨发言：我们遇到了危机，狼群要维持不下去了，我们要学习人性文化，把老狼们赶出群体，让它们自生自灭，降低狼群运行成本。台下群狼仰天长啸，齐声欢呼“人性文化好！人性文化好！头狼英明！”

　　我是赞成解雇那些不能胜任各种工作，或者有责任事故，造成公司重大损失的员工， 年老的也一样，这是公司章程里就有的。我只是不赞成那些因为大势所趋，遇到经济危机就搞的减员，员工没做错什么，特别是那些被整建制裁撤的员工更是无过。盲目上马项目，烧钱搞来玩，最后竞争力不足，这难道不应该是老板和高管们决策失误的责任吗，怎么能让基层员工承担一切后果，老板们却毫发未损呢？京东是电商平台，却有自己的快递系统，前段时间京东经历了那么大的困难，那它为啥没有甩掉快递业务呢，而且京东还能够又站起来了呢。老板们，想想自己的无能，不要老欺负弱势人群，那不算本事！

　　裁员见效快，降本立竿见影，剩下的员工也马上诚惶诚恐地忙起来了，效率看似提高了。可在这个范式革命，降维打击的时代，员工们都满负荷于日常工作，无力思考创新的状态不是好状态。想想诺基亚手机，当时它们什么都没做错，还达到了按键手机的技术极致，可还是轰然倒塌。另外裁员会极大地损害员工们的归宿感，一群奴隶是建不成辉煌的罗马的，干腐败还能毁掉罗马帝国。

　　片尾的救赎结局是那个也被裁掉的公司合伙人，副总裁，拿出了自己的钱开公司搞二次创业，他买下了被抛弃的，已经破败不堪的原公司造船厂，招回了包括那个中年销售精英的老员工。这不算特别敞亮的大团圆结局，但却反映了美国对自己失去制造业优势的反思，值得我们关注。